长期坐轮椅，又住在没电梯的老楼，对于这样的老年人，想下楼转转都成为一种奢望。还有的老人情况稍好，可以乘电梯外出，但因为难以从轮椅坐上汽车，活动范围也仅限家门口一亩三分地。
爬楼机和无障碍车的出现，让这些老人看到了出行的希望。然而记者调查发现，老人想用这类无障碍出行服务，仍然会面临一些门槛。除了价格昂贵，往往还有各种限制条件。
爬楼机
几年中第一次下楼 有老人哭了
下午2时许，右内西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的工作人员赵师傅，推出一辆状如轮椅的机器，去往居民卢大爷家中。
老人的家，位于驿站附近一栋居民楼的二层，属于老旧小区，楼内没有电梯。进入单元门后，赵师傅转了个圈儿，倒退着上了几级台阶，将机器倾斜约30度，并按下手柄上的按钮。“嗡嗡”声中，原本竖立在座椅后的两条履带“搭”在台阶上，如坦克行进般转动起来，将整部机器稳稳运至楼上。
赵师傅操作爬楼机上楼
敲开门，65岁的卢大爷已经穿戴停当，正准备使用这台爬楼机，出去晒晒太阳。一旁的老伴李阿姨介绍，老人患有脑梗后遗症，最多只能支撑站立而无法行走，更别提上下台阶。哪怕住在二楼，日常如果没有爬楼机运送，也很难出门。
待卢大爷坐稳，赵师傅缓缓倾斜机器，履带托住座椅向下运行。另一名工作人员则始终处于老人前方，手扶脚踏板的两侧帮助保持平衡。记者发现，卢大爷后仰的角度不算很大，基本还处于坐立状态，可以减轻下楼时的恐慌感。爬楼机本身还具备电动轮椅功能，在楼层间转移也很轻便。
卢大爷使用爬楼机下楼
右内西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负责人崔丽丽介绍，她所在的北京天泰永康居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，是驿站的运营方。爬楼机配备两年多来，已经使用超过千次。“有些老人听说有这项服务后连说‘太好了’，有的老人已经三四年没下过楼，到外面激动得直哭。”
无障碍车
一年坐车的次数 比过去几年多
有些老人的困难在于下楼，还有的则在于坐车。家住朝阳公园西路的邓爷爷今年90岁，因为腰腿都有毛病，平时只能通过轮椅行动。楼里有电梯，保姆推着到楼下或附近公园转转并不费事，但老人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此。
“稍微远点的距离就要坐车，我外公的体重有些重，再加上腰不好，家里人想把他从轮椅上搬上车非常困难。”老人的外孙女李女士表示，老人上自家的车都费劲，更别说打车了。有一回，保姆来电话说，老人想去王府井看看。因为家里人都在上班，只好给老人叫了网约车，可司机一到，一听要把老人搬上车，说什么都不愿意，甚至把单给取消了，弄得老人既生气又伤心。
出了这件事，作为晚辈的李女士十分内疚，但老人坐车难的问题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情况在一年前迎来了转机，李女士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无障碍车的广告，正好老人要去医院看病，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预约了一次，一下就像打开了新世界。老人上车和下车全程不用离开轮椅，到了地方看完病，还能再坐同一辆车回来，过程一点都不费劲。
周五正好是邓爷爷又一次医院复查的日子，和之前一样，这次也是家里人预约的无障碍车。上午9点钟，无障碍车已经停在了小区车库等待，这是一辆六座的轻型客车，打开车后门，里边有宽敞的空间可以容纳轮椅。司机师傅把车后部的升降平台“福祉机”放下来，把邓爷爷连人带轮椅推到平台上之后，缓缓把平台升到和车身同高，随后再把老人慢慢推进车。之后，师傅把轮椅的刹车踩住，给老人系好安全带，把轮椅也用车上的固定带固定住，随后就可以驾车出发了。
司机将邓爷爷推进无障碍车
“这一年时间，家里至少约了六七次无障碍车的服务。”李女士表示，除了去医院之外，老人心心念念的王府井也去了，还去拜访了一趟老战友，“这一年坐车出门的次数，可能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。”
现实问题
服务成本较高 大多只能“应急”
爬楼机和无障碍车服务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老人的出行困难，但摆在现实面前的还有另外一大问题——服务成本。目前，像卢大爷这样的基本养老服务对象，每人每月可以免费使用一次爬楼机。而普通居民使用爬楼机，以及基本养老服务对象在一次免费外，多次使用的话，都要按定价支付费用。目前价格为3层楼以下40元，每高1层加收10元，6层楼的话就是70元。这是单趟的价格，一下一上的话，就是80至140元。
“价格是经过多次调研后，压缩到了最低，西城区应该找不出这个价了。”崔丽丽表示，机器比较贵，还有损耗件的成本。每次服务都得两名员工一起，超出步行距离还要开车过去，价格实在降不下来。
然而，即使是压到如此低的价格，有些老人仍然不太愿意为此买单。据崔丽丽观察，基本养老服务对象因每月有一次赠送额度，如果不需要去医院，可能会挑个好天气出来转一转。如果还有就医需求的，就会特意省到去医院的时候再用，总之绝大部分都是出于“应急”。
类似的情况，也发生在无障碍车服务上。邓爷爷使用服务是由北京乐颐同行公司提供的。公司业务组组长杨诚表示，虽然无障碍车可以“想去哪就去哪”，但在使用服务的老人中，坐车去医院看病，去法院、公证处办事这种“刚需场景”还是占了绝大部分，而像出游、拜访朋友这些“非刚需场景”，大概只占了15%。
无障碍车单程10公里以内的起步价是150元，邓爷爷这次往返费用一共300元。公司也能提供爬楼机服务，二层起步价是100元，每层加40元，如果还需要师傅提供额外的陪伴服务，每小时另收100元。对于这样的定价，杨诚表示，公司的服务范围是全北京，在路上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还是很高的。“有时我们甚至要开车到四五十公里之外服务，所以还得跟客人协商空驶费，但这些价格都会在前期咨询时交代清楚，不会有临时加价的情况。”
类似的价格，也出现在其他非驿站类无障碍服务提供商的价目表上。有公司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广告，评论区里来询价的客户不少，但记者询问多人发现，真正会去购买服务的人不多。
“下楼再上楼要花500多，实在太贵了。”徐女士就是询价的客户之一，听到公司的报价后，便没再跟对方联系。她母亲平时要坐轮椅，并且住在没电梯楼房的六层，因为有定期去医院的需求，徐女士之前是找熟人付钱，帮忙背老人下楼。“一下一上，人家总共只收200元，这用爬楼机一下翻了2倍多还不止，实在接受不了。”
限制条件太多 使用起来不便
不仅是价格让有些老人家庭难以承受，有些无障碍服务的限制条件太多，也成了阻碍老人使用的因素。记者咨询了多家提供无障碍服务的公司，其中大多要么只能提供爬楼机服务，要么只能提供无障碍车服务，能同时覆盖上下楼加坐车出行场景的公司很少。
有的公司，虽然能提供爬楼机加无障碍车的组合服务。可咨询时客服才告知，爬楼机只能提供给住在二三楼的客户，五六层恐怕就不行了，因为“机器电量不够”。
“如果您家老人住五六层，我们还有人力搬抬担架服务，只不过价格要比爬楼机贵一些。”而当记者以为，把老人搬抬下来之后，可以顺利坐上无障碍车时，客服又说，担架搬抬必须搭配救护车服务使用，不能用普通的无障碍车，而救护车的起步价就比无障碍车贵了250元。
此前有媒体报道，部分网约车公司也开展了无障碍车服务。记者尝试发现，这类服务想用也不太容易。比如滴滴出行，记者找到无障碍车服务，选择之后的日期想体验预约叫车，可系统却提示：“该城市还未开通对应服务，我们会努力拓展，敬请期待”。咨询客服才知道，并不是北京尚未开通无障碍服务，而是这类车只能现叫现用，无法预约。
首汽约车的无障碍车服务则刚好相反，没法现场叫，最少也要提前两小时预约。记者询问，如果老人去医院看病，之后还要坐车回来，但不确定要在医院待多久，该怎么办？客服表示，那就只能约上车之后和司机协商，能不能原地等候，但需要额外支付1分钟1元钱的等候费。如果想省等候费的钱，那就得估算在医院要待的时间，提前把去程和回程的车都预约好。“如果现场约，只能约2小时之后，而且不一定有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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